台灣何時才能記取血淋淋的教訓

                           文◎余宛如立法委員

  2008年的金融海嘯大家仍記憶猶新,除了投資銀行雷曼兄弟、貝爾斯登倒閉、美國國際集團(AIG)保險公司瀕臨破產的故事外,其實還有一個事件離我們很近,但當時在台灣比較少人關注,現在很多金融科系的管理課程,在研究公司避險與理財投資時,經常會提到這個案例,此案例就是香港著名的中信泰富投資外匯大額虧損事件。

  中信泰富(現在稱中信股份)當初投資的是跟澳幣及美元有關的衍生性金融商品,稱為Accumulator(累積認購期權合約),相較於公司的資產而言,其投資金額不大,但Accumulator這個投資商品的特性是,收益有限(以中信當時的合約預估,約可賺四億多港元),但風險無限(合約最大可能虧損為五百億港元)。

  在對美元與澳幣的走勢預測錯誤的情況下,中信泰富集團因持有Accumulator合約,使得帳面大額虧損,虧損總額在一百五十億港元以上,以2008年的匯率(1港幣:3.73新台幣)計,虧損金額幾達六百六十億台幣。中信泰富投資虧損,不只影響它的股價,消息曝光單日跌幅55%,營運狀況也受到嚴重影響,後來是由中信泰富的母公司中國中信集團注資才得以存活下來。為了這件事情,當時香港的證券及期貨事務監察委員會,還特別調查中信泰富在經營上是否有損及股民權益。

  這個故事覺得很熟悉嗎?其實TRF或DKO這類衍生性金融商品就是變形的Accumulator。以前金融圈戲稱Accumulator為「I Kill You Later」,可想而知,這種類型商品的風險之大,連金融圈的人都敬畏三分。所以TRF不是什麼新的金融商品概念,而且也不是第一次捅出婁子,早在十年以前就出過狀況,而我們的金融監管單位對這樣已經有前科的商品,卻沒有完善的揭露、監督與管理機制,甚至讓「一條龍服務」這樣的行為大規模發生,如同金融犯罪。台灣的金管會2004年成立至今,從頭到尾都參與其中,對於這波TRF事件責無旁貸。

  平心而論,低利率壓縮利差空間,使銀行業競爭十分激烈,特別是業務單位,第一線的業務人員都背負巨大的銷售壓力,我相信許多相關人員是在這種壓力以及佣金的誘惑下,做出錯誤的判斷,甚至鋌而走險。

  從這個角度來看,雖然銀行本身負有管理責任,但由於涉及外匯的金融商品在售出後,銀行本身也要拋補相對的外幣資產風險,而很多時候這種外匯避險成本是無法回收的,例如選擇權外匯避險。因此,當美元、日圓或人民幣走勢,朝向中小企業持有契約有利的方向走,雖然中小企業可能賺錢,銀行賺取中介的費用或差價,看似雙贏的局面,但此時銀行業必須付出避險成本並負擔龐大風險,這是潛在的金融管理危機。因此,部分不肖金融商品業務員的行為,不只對中小企業涉嫌背信及詐欺等刑責,對銀行本身而言,也因為可能損及銀行資產權益,同樣有涉嫌背信及詐欺等刑責問題。

  也就是說,從承擔風險的角度來看,在這些不肖業務員集體、有系統性地提供非法一條龍服務,以誘騙企業上當,同時衝高銀行外幣資產營業額的時候,其實是在進行一場中小企業與銀行們雙輸的龐大風險交易。罪魁禍首當然是不肖業務員,銀行也須負起管理不當的責任,但整體而言,金管會要負最大的責任,因為整個金融體系與中小企業陷入龐大的風險當中,主管當局卻事前沒知覺、事後沒感覺,出了狀況還不能掌握事情的全貌。

  其實在2008年有非常多如前面中信泰富的案例,而TRF作為Accumulator的變形商品,金管會在第一時間開放時,就應該嚴格監督銀行對客戶做好KYC,並對整體投資條件、風險的揭露等,要求銀行要有一套嚴格執行的SOP,而不是像現在,只能事後修改規範、懲處銀行、移送檢調,交給評議委員會或法院之後,就好像跟自己無關。

  金管會事前的無能,歷歷在目,但事後的態度也非常可議。從銀行調查與懲處進度來看,在2014年對永豐銀行懲處開始,中間2015年完全中斷,到2016年新一屆立法委員上任及新政府上台後,才恢復比較積極的處理。這些事情我們不只要追究已經卸任的金管會官員,對於那些還在職位上的人,我也會一直查下去,直到釐清責任,應負責的人都負該當的責任為止。

  見證這本書的出版,我知道是建立在非常多勤奮努力的中小企業老闆們的血淚上,我自己也是創業的過來人,因此看過本書之後,內心更是不捨,本書詳列許多TRF爭議的關鍵要點,也在法律上提出許多清楚的說明,並且把我們立法院與金管會的公文都附上,日後可以做為非常好的研究個案。我衷心推薦此書,一方面希望台灣的金融體系及監管單位能記取這次教訓,另一方面則希望不要再讓創造台灣經濟奇蹟的中小企業們受到類似的傷害。

                             立法委員 余宛如
                                2017年7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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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金融巨禍──一堂重創3700家台灣企業的課

作者:郭土木.李永然.許啟龍.彭郁欣.黃志國.林貴卿.張雅蘋
定價:350元
出版日期:2017/08 
書號:S1C01

  2014年有種金融性商品大賣,它潛藏著投資者不明白的「獲利有上限,損失無下限」陷阱,有人在一個半月內賠了五百萬美元,最後他賠了一千八百萬美元!據統計,TRF總計虧損逾台幣二千億元,受害企業超過三千七百家!TRF事件影響的不只是企業主,還包括他們旗下無數個家庭!虧損者眾,倒閉的也大有人在。影響擴大,TRF事件引起各方關注,本書收錄多位專家、學者對本事件的看法及論述,並將TRF受害者陳情過程、金管會的回應、立委們協助陳情經過完整呈現。想了解整個事件及衍生性金融商品潛藏哪些危機、遊戲規則為何,本書是最佳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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