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權鬥士.勇者形象/蘇友辰

  許文彬大律師,在三十七年律師生涯中,參與兩件司法史上重大人權案件的平反工作,可說是「經典之作」,足傳後世。

  第一件是,發生在一九七四年九月二十五日的「華定國弒母案」,歷經高院十八次更審,在一、二審共十二次判死刑之後,許律師臨危受命,爭取了七次改判無罪,直到一九八六年四月二十九日又改判為無期徒刑,最高法院於同年七月二十五日維持原判而確定。許律師常對人說:「這是『死刑』加『無罪』除以二等於『無期徒刑』的司法笑譚」,突顯出司法裁判對「真相、是非、正義」的打折與錯亂。

  第二件是,發生在一九九一年三月二十四日的「汐止吳姓夫婦雙屍命案」,三名青年蘇建和、劉秉郎、莊林勳被誣控共同搶劫、強姦、殺人罪嫌。於一九九五年二月九日三人被判死刑確定之後,初期我和許大律師聯手救援,到處奔走呼號,獲得社會各界重視與支援,幾任法務部長槍下留人,檢察總長陳涵三次提起非常上訴,均無功而返。最後在二○○○年十月二十七日獲最高法院裁准重啟再審。經由我再邀請幾位具有相同理念的律師加入義務辯護團隊,一起全力拚搏,終於在二○一二年八月三十一日獲判無罪定讞。在整個救援奮鬥過程,許律師所展現「勇者無懼」的人權鬥士形象,令我心折。

  二○一三年八月三十一日蘇案判決無罪定讞屆滿一週年,我在文史作家黃怡女士協助整理撰述之下,完成一部口述史《蘇建和案二十一年生死簿》。許文彬律師為本書寫序,題為〈執法者的心靈改造〉,對於蘇案的發生始末及法律人的作為有極為深刻的論述,就其所稱「司法改革的眉角」,剖析鞭辟入裡,發人深省。我在《生死簿》書中,記錄許律師於二十一載營救過程所展現的作為,有甚大篇幅的描述與回顧。特別是他為文經常引用美國大法官霍爾姆斯名言:「法的生命,不是邏輯,而是經驗。」以及舉例「樹上有十隻鳥,用槍打下一隻,還剩幾隻?」的經驗法則論述,鏗鏘有力,成為平反蘇案的經典名句。

  對於許文彬律師義行可風,我在《生死簿》書中有許多記述,謹擇要摘錄,為其新著而作錦上之添花。

【摘錄一】
  記得在一審判決死刑後,以法官的態度、法庭的氣氛與民間肅殺的言論來說,據我研判,將來三審死刑確定的可能性非常高。我在台北地院當法官的期間,許文彬律師從檢察官退下來當律師,我受理他當事人的案子,看他在法庭論告據理力爭的那種慷慨激昂,讓我印象很深刻。因此心裡早有盤算,萬一蘇案三被告死刑定讞,需要找一個理念相同敢拚的伙伴替三人共同辯護時,許律師是不二人選。後來建議莊林勳的家屬追加委任許文彬律師。蘇建和在「上訴審」時,還沒有委任許律師,到了一九九三年「更(一)審」,蘇建和的家屬才委任了許律師。他在整個案件的審理過程中,可說是卯足全力,讓我覺得當初沒有錯看他。

【摘錄二】
  一九九五年二月九日三審判決確定之後,我們一邊向法務部長馬英九陳訴,懇求延緩執行;一邊向檢察總長陳涵陳情,聲請其提起非常上訴救急,兩者交相用力,爭取被告三人存活的機會。後來,因為想到最後的裁判者是最高法院黃姓庭長這一庭,他們對於台灣高等法院李姓庭長這一庭所作成的錯誤判決沒有細察,造成草菅人命的終審定讞,我們認為應該直接到最高法院去拉布條討公道。當天由被告三人家屬和我們兩位律師,加上幾位民間團體代表,來到最高法院大門口。記得是個中午時段,法官們正下班要搭公務車回家,我們就乘機拉起了白色布條,揭示「法官枉法裁判,草菅人命!」斗大的黑字,顯得非常刺眼。我當時心裡確實有些猶豫,怕這樣會引起更大的反彈。特別是這當中不但有參與蘇案三次判決駁回非常上訴的法官,而且有和我一樣是司法官訓練所第八期結業的同事,或是也有許律師第十期的同事;他們放眼一看,怎麼這兩個學長、學弟在這裡拉布條修理他們。我不是怕,而是有點不好意思,但在我一旁的許律師,有一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氣慨。我往旁邊閃,他說:「怕什麼!」反而往中間一站,拉起布條,高呼口號,正義凜然。讓人覺得我們做對的事,絕不畏縮。

【摘錄三】
  許文彬律師應對媒體的本事也比我熟練,雖然我是學長,他曾交代:「媒體交給我,寫書狀的你來!」後來聲請非常上訴理由、聲請再審理由等書狀,大多是出於我的琢磨與撰寫。這樣一裡一外,分工也不錯。一路走下來,似乎我的用心及努力,和某些場合的發言,媒體開始對我有比較大的興趣與關注;律師團運作到最後,變成我是發言者,出現在媒體的機會變多了。許律師這人有個優點,就是不太在乎細節,也不太計較得失。他雖在司法官訓練所慢我兩期,我由於師範出身、做過小學老師,我大他九歲,我們仍然配合得恰到好處。

  許文彬大律師博學多才,對古典詩詞情有獨鍾,造詣頗深;不僅可以因情因事隨口朗誦,而且在投稿報紙文章中旁徵博引、畫龍點睛。他雖常借用諸葛亮所云「苟全性命於亂世,不求聞達於諸侯」,謙虛自況;然而歷經三屆總統李登輝、陳水扁、馬英九的朝代更迭,均受聘為國策顧問,深得藍綠層峰青睞,實無人出其右。觀其平時所念茲在茲者,重視社會正義的彰顯,以維護人權為己任;譽為法律人的楷模與典範,實當之無愧。感謝上蒼,吾倆因福德因緣相聚,能夠相偕為蘇案的平反志業奮戰到底,始終不離不棄,實三生有幸也!值茲新書付梓在即,樂為之序。

              (本文作者為蘇案義務辯護律師團召集人、中華人權協會理事長)

3D01  

 

法窗視野風情多--許文彬律師的生涯回顧

 

許文彬/口述.陳民峰/採訪撰述
永然文化出版(股)公司出版
編號:3D01  定價:320元

 

  這是一本記述許文彬律師的生涯回憶錄。他是如何歷經檢察官、律師職務的選擇與蛻變;其間鍥而不捨投身死刑冤案義務辯護……;歷經台灣兩次政黨輪替,獲三任總統聘為總統府國策顧問至今;因緣際會,往來海峽兩岸,各方肯認其為促進兩岸交流的民間使者。逾四十載法曹歲月,許文彬不畫地自限,因著他的涵養與智慧,織就出多彩的法窗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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