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光中的張子源學長

◎李永然

有一種因緣,如兩脈各自流轉的河流,知道對方蜿蜒流過哪些高原或平壤,靜默互持、不必多言卻都彼此了然於心,偶爾交會時問聲你最近好嗎,從沒疏離的熟悉感頓時回暖。我和張子源學長就是這樣的緣,細水慢慢流,流過三十幾載。

這段善緣,裝載我年輕初生之犢的過往,融進學長讓我仰望的高格學養,後來我也一如他走進律師一職,但學長的生命之流卻不是只沿著砌好的水道走,而是以十足的力道切入高深的峰谷。如今學長揮手自茲離去,他不會管我是否會把他的電話、名字、事蹟等等擱入閣樓,但我不會,因為和他的這段因緣,想忘都難,不可能止盡。

我讀大學時,就會和同學暗地裡互相看誰認識當時的「大律師」,有種嘴角會泛笑的光榮感在作祟。而我真的也在一次的機緣下,大二暑假到學長的律師事務所學習,當時他已是一位知名大律師,我很訝異這位大律師說話溫煦,也不會霸道或傲氣壓人。這讓我重新檢視律師這一行,律師究竟是要走路有風才能正氣凜然,還是像學長這款的沒稜沒角、總是在傾聽當事人講話的模樣?僅是大二的我,所學的法律其實還幫不了學長什麼事,學習期間我只是整理卷宗,看看案卷而已,但從旁看學長不疾不徐的解決一件一件的棘手案件,當事人愁著臉揪著心來,常笑著出去,我已暗地裡萌發了我大學法律系畢業後要投入「律師」這一行業的念頭,因為律師也可以這樣做。在多年後和學長聊起時這段往事,學長笑開懷,笑說他沒想到他對我做了很大的「身教」,給一個不知方向感的年輕人確定了律師柔軟身段的面向。

他還不知道,我們學長學弟、師徒之交,在他從政、我一步步踏著律師的路途後,看似不交集的兩脈河流,在地底裡其實又相通了。我看著他持著法律專長,為省府研究民事糾紛的「調解機制」,爾後擔任台中市長、國營會副主委、中油董事長、國策顧問等等,有時在某場合碰面,他又歷練了人生另一個階段。有一天學長的太太許幸惠找我,她曾擔任最高法院法官,也是我的學姐,說學長和她現在都從公職退休了,要延續台中市長任內建立的「愛心媽媽工作隊」的理念,並成立了「祥和文教基金會」來推動青少年良好的品德教育,其中一支讓我這學弟來參與,就是推動青少年法律教育,這麼一連繫,牽回二十多年前繞在學長左右的畫面,這回我可是能做點事的老徒弟了,學長、學姐仍然仔細認真的蒐集現代青少年常出槌的問題,然後交給我去編寫法律答案、做成手冊,還交代我,這是給國中生看的,要活潑有趣、要有插圖;編完稿件,他們再細細的看過,再付印、發送台中的國中。時光如果倒流,這景像不正是編著學校刊物的學生在咬筆挑燈趕稿的模樣?余秋雨說:「我無法不老,但我還有可能年輕。」二十多年後的我們都穿上中年的衣服,但每年共同編寫青少年手冊時,心都年輕了。
學長一生為社會的作為,點滴我們都可以從他任職過的地方嗅到,他的同仁、部屬,對他都有著無盡的思念與不捨,已不是我三言兩語可道盡,或許有句話可聊表我對學長的敬佩──「當人有了正面、卓越的思想,就會被驅策著往崇高邁進」。

學長就是這句話的體現者,不必我贅言,我有私藏學長的另一面可講。十年前學長知道我已親近佛法,便也將他己身修行之事與我分享,學長修行是全身心投入,不僅修身、修道,更傳道,展現由利他而自理的風範。他深入「一貫道」的教理研究,並在自宅中設立佛堂,分享教理心得予有緣人,接引他人信仰「一貫道」,扮演了稱職的「點傳師」。這次我們之間又像似同學,他鑽研「一貫道」,常與我聊我信奉的「佛法」,聊著兩者的共同,相視而樂。在這段像交到知己的共修日子裡,我看到了他藉「宗教」修行,而且還落實於工作及生活中,甚至於家庭中。知命了命,回歸自信,明白生命目的,以及自己的價值。回顧他在社會的所為,不就是最佳的出世修行者──懷抱回饋與服務的理念,並確實執行,數十年來始終如一!這樣的生命態度、生命典範,是飽滿的「布施」及「利他」的力道推展開來的,對我而言,學長的人生就是個大圓滿,正像是「大圓鏡智」。

如今學長已遠離我們,我了解讓人哀傷這不是學長你的風格,要留在人世的家人、好友、後生晚輩繼續努力、堅持做對的事,才是你期盼的!好的,我會繼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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