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偉教授是北京清華大學法學院的教授,獲得我們臺灣大學法學院的推薦、行政院大陸委員會「中華發展基金管理委員會」資助,自100年9月20日起至100年11月20日,作為訪問學者來臺灣研究「刑事法令立法程序」。

他曾在10月4日到訪事務所,我們有過短暫且愉快的會晤(請點此)。

日前看到他所撰的「謙恭有禮的台灣人」一文,述說他對臺灣的體會,相當令我感動,同時更以身為臺灣人而驕傲。在獲得他同意後,將其文轉載如下:

謙恭有禮的臺灣人
張建偉

仍然記得六年前初次到臺北時的新鮮感,那時候覺得除了滿目的繁體字之外,景象上看臺灣,根本就像是東南沿海的一個省。臺北城市風貌遠遠不及北京、上海等地壯觀和現代,高層建築比內地的一線城市少得多。臺北以外的地方,在我們內地人眼裏,幾乎更是不值一提。近年來開放大陸觀光客來參觀,不少人當著臺灣同胞的面嚷嚷:怎麼沒幾座像樣的高樓啊!
我有機會在臺灣參加會議或者訪問,以前幾次都是走馬觀花,最近這次是下馬看花,深切體會到臺北之美,並不在其有沒有多少高聳入雲的水泥建築,若論外表,臺北輸於中國大陸許多城市。臺北以外,有頗為壯觀的山海美景,值得流連。反倒是聞名遐邇的日月潭,去了之後覺得不過爾爾,這種風景在中國大陸所見多是,稀鬆平常。其實,以我觀察所見,臺北之美,美在許多細節,如一些人家的空間或者店鋪門口看似隨意,實則頗具慧心的佈置,都值得駐足玩味。在臺灣許多地方,連地下停車庫都乾乾淨淨的,就知道這裏的清潔,決非表面功夫。臺灣人到大陸去,最難以忍受的是廁所,臺灣的廁所叫“化妝間”,裏面的確是乾淨,習慣於這樣的廁所,再光顧大陸許多所謂“衛生間”,對那裏的“衛生”實在不敢領教。
初次來臺北時,已經感受到中華傳統文化在臺灣有著淪肌沏髓的影響。臺灣人講話,語言大多雅馴,經常會活用典故,國語也用得智慧巧妙,如稱“禍國(民黨)殃民(進黨)”之類,就顯出語言上的妙趣。臺北是很有文化感的地方,我造訪一家律師事務所,進門便見一副對聯:“一點浩然氣,千里快哉風”,寫的是東坡詞句。在另一家律師所,見一間律師辦公室居然發現掛著的竟是著名作家高陽親筆書寫的一副對聯。臺灣的許多地方,都能感受到濃濃的文化氛圍,城市街頭,也能時時感受到書法之美(滿大街的標楷字體確是十分養眼),要知道,那種文化感是來自骨子裏的。近年來中國大陸司法機關掀起一陣陣文化熱,機關大樓裏面進行了許多“文化佈置”,經常感覺到人們在努力地“文化著”,只不過,常常反顯出特沒文化罷了。文化乃是一種涵養工夫,恐怕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
臺灣朋友處處透著謙讓多禮。早年間的臺灣學生在上小學和中學的時候,都要學習儒家經典,諸如四書五經之類。學校教育也很重視培養學生禮儀素養。從他們說話的腔調就可以感覺得到這種教育的成果,臺灣人講話很少粗聲大氣,說話調門很低,氣度自然從容,只有在選舉造勢等少數場合,才見到青筋直露,扯著脖子聲嘶力竭。有一位來自中國大陸的學生在臺灣大學學習了幾個月,回大陸前,有教授問他對於臺灣最深的印象,他想了一下,說臺灣很安靜,特別明顯的是在一些餐廳,要是在大陸,一定吵得像菜市場一般。在大陸,由於人多,資源有限,人們安全感不足,到處擁擠不堪,很多場合,人們都在吼,都在咆哮,甚至在叱駡(在火車站尤為明顯)。
在臺北,處處感覺人和人之間的親善。我讀《鏡花緣》,看到其中的淑士國(君子國),作者抱有諷刺的態度,道是過猶不及。我看起來,淑士國是應該有的,當然不必連酒保都之乎者也起來,但一定要有文明素養,不能以粗俗為美,以鄙陋為自然。我們中國號稱禮儀之邦,海峽兩岸的人們,文化素質和文明程度還是時見落差。我在臺北,感受到那裏的人,溫良恭儉讓,習慣成自然,這不是因為要接待來自島外的客人才刻意表現出的客套。
臺灣人的謙恭多禮,常常讓我慚愧。來到臺灣,處處襯出自己的俗鄙。痞子作家王朔從美國回來曾撰寫《在美國,我顯得粗鄙》一文,稱:“美國人非常規矩,社會上非常井井有條,執法也很嚴,在國內我們都被人罵慣了,覺得人和人之間就應該互相不友好,可是我到美國之後覺得在那裏真是好到得老對周圍人說‘謝謝"’了,因為我在美國遇到的很多情況是你去找人辦事,人家還對你極為客氣。但是我非常不喜歡美國人愛在路上跟陌生人打招呼這一條,因為我英語不好,他們一跟我打招呼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這樣一來,讓我顯得挺無理的。”在臺北,同樣會生髮這樣的感觸。聽臺北人說,到了日本,那才叫謙恭有禮,比此地更勝一籌。
我聽臺灣一位法學教授談起大陸同行,感歎大陸的許多教授都很霸氣,有的雖然頂著教授的頭銜,但粗俗不堪,望之不像個書香之士。其實,我們在大陸彼此打量,何嘗沒有此感?陳丹青寫《民國的范兒》,大概就是由此而有所感發吧。臺灣的這位教授提到,臺灣也不是一開始就有這種文明氣象,人民知禮明理,也還是近幾十年的事。柏楊在《醜陋的中國人》中所談的髒亂吵、不排隊和不遵守交通秩序等,說的就是臺灣過去的情景。不過,若論學者教授,倒是在氣度氣質上沒有輸過、墮落過。
此文寫完,到臺灣大學校園散步,見對面幾位穿著傖俗的漢子,搖擺著行來,擦身經過時,聽見他們說著內地的話。我想起在有人提到過,在一些國家的機場,從步態衣著就可以分辨出是否來自中國內地,尤其是官員,決不會弄混,不由得心裏暗叫了聲:“慚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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